《我的故事》第19集 你不知道的我

第18集梗概……越想逃避，越想挥霍，心越被掏空……
今天，我跟一个人说，我会又写一集。不过看起来好象是明天了。又不过有时候，在我看来，所有的都算是一天，只要这一天没过去。又又不过，写就写了吧。

很多人，都觉得我至今没有释怀。除了极少数比较了我的人。释怀与否其实不在于释怀本身。该怎么说呢，其实怎么说也无所谓。释怀是我自己的事情其实。

那以后，2001年开始，我跟涛涛基本算是失去了联系。虽然，偶尔忍不住给她去个电话，不过能感觉到，她总是在找借口挂掉。于是就是那句经典的：“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哦……”不过每年加起来大概也就是3，4个电话吧，我没数过。
我继续，沉醉在我的音乐里，沉醉在我的吉他音乐里。每天几乎是抱着琴睡的。那把琴寄托了我所有的精神世界（现在这把琴借给我的学生在弹），每天练琴，研究音乐。我爱上了Piazzolla的音乐。并深深沉迷于其中，他被称为现代TANGO之父。那种TANGO不像是那种《化妆舞会》的那种。那里面有无尽的纯粹，无尽的伤感，无尽的乡愁，无尽的放逐。是对自己和对自己精神世界探底的方式。我研究了几乎所有他的作品。
那段时间的生活来源，也都是吉他给我的。办音乐会，大师班，给学生上课……吉他成了我。

还不如说，我成了吉他。

其实，吉他和音乐也的确一直都是我精神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王妍说过：如果没有音乐她会死的。其实我才是没有音乐会死。如果剥夺了我弹琴的权力，如果我不能像之前那样弹PIAZZOLLA的《冬》《Chiqulin de Bachin》，我必死无疑。我终于发现，真正的我是什么样的。

我不是我的。

我是艺术的。

到2002年，我组建了“上海四重奏”。另三位成员分别是：钞晨、何顺华、王炯。当时我们一起弹了很多作品。那段时间相当开心。为了能有一个自由的练琴的地方。我在浦东乳山路上租了房子。又为了租这房子，我进入了一个做分类广告的广告公司，做设计主管。工资很低，不过我不在乎，这都不是重要的。只要能弹琴。然而工作相当忙累。没关系，我可以少睡点觉。于是，我成了一个琴痴。

琴痴的日记就是每天6点起来，摸半小时琴，然后去买2个菜包子，一边吃一边去新民晚报大楼那里上班。8点能到公司，其实是必须到，因为有好多活儿要干掉。其实也可以不干掉，反正就是那么点钱。可我觉得那是我的责任，跟钱没关系。因为我是顾铭，因为，我不是那样的，我是那样的。
晚上11点以后下班，到家12点。幸好，真的是幸好，在崂山路口，有家很好吃的“好再来”牛肉拉面。4两小宽加2个荷包蛋嫩点的多放点香菜蒜叶=5块钱。再怎么样，晚上总要吃顿好的。否则呆会弹2，3个小时的琴，明天早上就完蛋了。有时回来早些的，就召集另几个重奏伙伴一起练琴。休息天，有时，弹琴一直到天明。在租房子以前，经常是去开间房间弹到通宵，一直弹到最后弹起民谣来了，然后就抱着琴睡着了。也是因为这个，索性租了房子。

毫无疑问地，人越来越憔悴。眼窝深陷。眼神却越来越清澈。那段时间很少想起涛涛。或者，也可以说每时每刻也都想着。其实是确实很少想起她。我开始为生活，为我的音乐疲命在这个纷扰的城市中。车钱花去了大部分的工钱，加上房租正好。有时，实在没办法了，买些干面，煮一下，加点酱油味精，就这么拌着吃了。不过这一切都从来没告诉过父母。我不应该让他们担心的。那时开始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是我的父母。

我很少社交。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倒是非常多的“机会”，有几个很不错的姑娘。不过一来我每这个心思，二来没这个时间，三来没这个钱。虽然她们不在乎这些。呵呵，……可我在乎。

其实我也想尝试过，但发现不行。当心魔在的时候，是无法做正常的自己的。当心魔驱除以后，后遗症反而愈演俞烈。所以我还是弹好我的琴，过好我的日子，干好我的活儿，最开心的莫过于睡好我的觉了。

后来，钞晨去了新加坡；何顺华成了上海最忙的吉他老师；王炯……我也不知道他干嘛了，反正是不行。于是，上海四重奏变成了上海独头蒜——我的四重奏成为了最美好的回忆。

独头蒜的生活可以用窘迫来形容。很窘迫。有时干活甚至干得有点怨了。不过那时我的责任感却空前强烈，不仅是因为工作，还因为我的生活中出现了“铭仔”（读作：Ming Zai）。

铭仔是一只小猫。

虽然经常看到一些小的流浪猫什么的，每次看到都想抱回家，但想想自己的生活……一个字——唉。发现，原来过去的自己，那么不面对现实。

我还记得是某个星期四，我提早干完活，想去买弦的。于是从公司出来，在陕西路左拐了，其实本来不想去买了，因为天开始落雨。

冷啊！我又没带伞（其实是没伞），但还是鬼使神差地那样走，可能是一种发泄。还是叫放逐好了。

走过一个小店门口，那里有个雨蓬，因为是初夏，所以一个老板模样的家伙躺在躺椅上，躲着雨，看上去很自在。在他面前的弄堂口，有一个很深的水塘。里面有只浸透了的很瘦弱而且很脏的小猫，极小，看起来还没断奶。我就这么走了过去，就好象现实中的我，假装没看到它。走过去大概有100多米了。我觉得它好象还叫了一两声，又走了100多米。突然觉得很火大。当时真的很火大，很生气，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好象还是这个想法：因为我是顾铭，我就是这样的人。我突然转身，折返回去，这时雨下得更大了，雨点子非常大，砸在眼皮上很不爽。不爽？现实？生活？这样的小猫多了？……去他母亲的这一切吧。我现在不管这么多。我只知道，很快这个小生命就要死。而且死法很多。淹死、冻死、饿死、甚至被不注意的人一脚就可以踩死，因为太小了。这些念头也就一瞬间的事情。我走到水塘前面，对那个躺椅躲雨问了句：“叠饿猫……是侬的伐？”我心说他要敢说是的，我就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了。不过在他还没来得及轻描淡写地笑笑说话以前，我已经抱起这只小猫走了。 从那时起，我暗地里对这号人的口头禅是：“吃耳光”。蛮粗鲁的，不过至少他可以把小猫从弄堂口车来车往的水塘里拿出来吧。作为人，应该做到的。什么叫人？

我活的不好，但我坚持做我相信的——“人”。

我用手帕包着小猫，跑到延安路上一个店里，低三下四好言好语非常客气（这是我对阿姨妈妈的必杀技）地问两个阿姨妈妈要了一个纸板箱，然后快速冲过雨头跑回公司。公司里报纸非常多（做媒体广告的，什么不多，就是报纸多），被我用来把小猫纸板箱铺好。然后下楼，一部差头拉回乳山路。

到家里，用热水给小猫好好洗了个澡。真搞不懂，不是初夏么，怎么会那么冷？！ 问隔壁邻居借了个吹风机，把小猫吹干，再把我自己也吹干。然后把小猫放回重新铺好报纸的箱子。这小猫真的是太小了，连箱子也爬不出来。

然后跑下楼，到对面超市买了包牛奶，再是隔壁药房买了眼药水。要不是这只猫，我是绝对不会买这2样东西的。这下营养好了，吃牛奶了。
我把眼药水挤干净，冲清爽，吸进点牛奶，试图塞给小猫吃。靠！家伙连奶都不知道吃。还有什么搞头？不管了，硬灌也要灌点进去。这时，还发现小猫身上有虱子。看得我头发根都有些痒。一直忙活到晚上2点多。半包牛奶灌进去没几滴。
小猫睡了，而我那晚都没睡。
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在做一件很不现实的事情。算了，不现实就不现实这一下吧，我有自己的理由。平时上班已经够现实了。

第二天回家，小猫依旧伏在箱子里一动不动，还拉点屎撒了点尿。我给它换干净以后，依旧是灌点牛奶给它。这次能灌进去的比前一天多。

第三天早上，临出门以前，我把牛奶倒在一个碗里，放在它箱子里，因为自从那场雨以后，天气变得很闷热。我怕它渴。

回来发现，小猫站在碗里，沐浴着牛奶，SHIT！还好牛奶还没变质。但天太热了，不放心。于是每天早上跑下楼去买新鲜的牛奶。因为家伙吃得实在太少，于是，嘿嘿嘿嘿，我每天也有牛奶喝了。

那段时间，我每天去公司工作，基本上就没有双休日。后来几天，我去买了猫圈药水药粉，给它除虱。给它洗澡，小家伙开始有精神起来，也懂得喝牛奶了。麻烦的是晚上，一直瞄瞄叫。我没法睡。到它睡着了，我就该去买牛奶换尿（报）纸上班了。不过它还是爬不出箱子。

一个星期以后，它看起来正常了很多，可开始不吃不喝，就是喵喵叫。过了2天，喂它牛奶全部给吐出来。生病了家伙。直到第三天，我回来，发现它奄奄一息。

说实话，当时觉得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已经是12点了。小猫连叫也叫不动了。我撬开它的嘴，塞了点掺了药粉的水进去，可大多数都流了出来。

剩下的就是心里非常火烧的感觉，可我知道我必须镇静。有什么放不下的呢？就这么回事。比当时没抱它回来强N倍了不是吗。我捧着它，坐在床上。天和闷热，可我觉得非常冷，非常非常冷。

大家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这时，小猫开始抽搐，全身痉挛。嘴因为抽筋张得老大，发出非常惨烈的叫声。我还是就这样捧着它，至少我还可以感觉到它的心脏的跳动。只是我就是觉得冷。然后它不抽搐了，心脏还在跳。我决定把它放在我枕头旁边，用手帕盖好，然后我因为冷，睡着了……

我的身边，总会伴随着奇迹。

第二天早上，我不是闹钟叫醒的，而是被小猫弄醒的。它已经从我的手帕里爬出来，趴在我鼻子前面的枕头上，喵喵地叫——它又活过来了！——我当时的第一想法。

我非常庆幸，没有其他想法了。

打那以后，小猫越来越活络，越来越有精神。我这才发现，它是一只小白猫，前额上有很小一撮灰色的猫。我觉得很可爱，虽然比较瘦。我给它起名叫“铭仔”，受《流星语》的启发（不是F4那个，是个不错的电影）。

而后，铭仔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每天回到家开门第一件事情，就是跟它捉迷藏。它听到我开门，就会躲起来。然后我就四处寻找。一般可以在一分钟里找到，因为它会瞄瞄叫。它蹦蹦跳跳的样子非常可爱。晚上，它睡箱子，我睡床。可到了早上醒来，一般它就是坐在我的枕头上看我的鼻子。

有一次，我回家开门找了半个多小时没找到铭仔。有点急了。因为我的破阳台的门是没法关的，可我在阳台上都布好栅栏了，它应该爬不出去的。但我都找遍了。连厕所马桶里都看了，没有！

最后，跑到阳台往下看……册那，小子果然从阳台落下去了，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喵喵叫。我当场就准备从二楼阳台跳下去了。现在想想有些后怕，也就是那时的我，脚跨在台上了都。其实当时是想：跳下去，跳不上来呀，怎么进门？所以拿了钥匙从门下楼的。把它抱回来，洗了个澡，喝了牛奶。这才是小猫过的日子。呵呵。

在最热的时候，我终于病倒了。39度5的高烧，持续了2天，而那2天，公司里又有非常紧急的任务。虽然老板很慈祥地说：身体不行就回家休息吧。可我知道要是我回去，她肯定在背后翻毛枪。于是就顶着吧。
顶到第2天晚上1点多到家，已经完全是晕晕忽忽的了，快40度了。

终于去了医院，记得是东方医院急诊部。在那里量的是40度。当时心里其实是想：YEAH！终于破了自己的记录了。吊了2个钟头的盐水，热度退到38度5，当时走出医院觉得那叫一个舒服，凉风席席。估计脑子被烧坏了。于是，每天12点回来直奔东方医院吊2个钟头针，然后在家旁边路口的永和豆浆灌碗热的豆浆下去，到家吞一大把药，乘着还舒服着倒头便睡。早上醒来，浑身都是汗，很舒服。再趁着舒服劲儿冲个凉，买牛奶换尿（报）纸上班。可热度一直没退下来。不吊针就直冲39度，最低到37度5过，不过反而不爽。经验是：38度5左右最舒服。（脑子一定是烧坏了）。

那段日子是在汗水和痛苦浸泡着过的，铭仔特别乖，好象明白似的，每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把它放在枕头变，它就这样看着我。很认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然后就喵喵叫两声。直到我睡着之前，它还是看着我。一直这样看着我，看到我的热度基本退干净——整整两个多礼拜。

铭仔日长夜大，越来越能上窜下跳了。我开始不放心，因为我能在家呆的时间并不多，很担心它白天闯什么祸。于是，

我开始为它找个收养的人家。

最后是龚佳媛收养的它。小龚是宋伟力的老婆的最要好的朋友之一，是个足球裁判。我心目中最好的人之一。交给她，我很放心。她家有个养鸽场，据说铭仔搬到那里之后，还有小狗，小鸭子（好象是小鸡）做伴。总之我放心地把铭仔就这样交给她了。

再后来，我从乳山路搬回家住了。住浦东期间，回来过一两次。每次我回来，发现我爸妈都好象迎接贵宾一样，非常非常地开心。也能感觉到爸爸妈妈其实很想念我。尤其是我爸爸，虽然过去平时，经常都没一副好脸色给我。可那时，他只要知道我回去，就会难以掩饰住兴高采烈地去买很多好吃的回来，其实很多我都不是很想吃的，他也不是很爱吃的。但看到他一包包地买回来，一个老实人的脸上洋溢的笑容。是什么我都干掉了。我妈就更不提了。

也是因为那次，我是周六中午回趟家的，吃完午饭以后，跟我爸一起看会电视。很久没注意看过他的脸了。突然发现，他老了很多。之前从没发觉的那种。他的眼睛开始缺少过去那种光，脸上的皮肤开始老化，他手上的皮肤也开始很多皱纹。甚至眉毛胡子中都掺杂着不少灰白色了。

我突然觉得眼睛挺热的。

他还时不时地拿些零食给我。

我想他没发现我的眼睛。那以后不久，我就住回来了。

住回来一个星期以后，就没那么好日子了，嘿嘿。

后来，小龚告诉我铭仔已经长大了，很胖，我很高兴，很高兴很高兴。

再后来，问起时，小龚告诉我，铭仔死了。

我最后一次看到铭仔就是把它交给小龚的那次。我不知道它临死的时候，是不是还记得我。



你不知道的我
昨天深夜回家的时候
经过我们常去的路口
眼看时光倒流 画面景物依旧
停在马路等红绿灯等过了头
又被记忆拖着不能走
又让时间划一道伤口
天黑了我醒着 天亮了我哭的
眼睛鼻子和明天都是肿的
或许缘分到了 开了笑了散了
哪怕是过眼的云烟 怕是从没曾实现
如果你是真的 也就代表我了
在时间边缘的尽头 狭路相逢的时候 你还难过
你不知道的我
又被记忆拖着不能走
又让时间划一道伤口
天黑了我醒着 天亮了我哭的
眼睛鼻子和明天都是肿的
或许缘分到了 开了笑了散了
哪怕是过眼的云烟 怕是从没曾实现
如果你是真的 也就代表我了
在时间边缘的尽头 狭路相逢的时候
你还难过

你不知道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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